苏州人俗称的蒲扇，又叫芭蕉扇，是广受喜爱的夏令用品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，不要说还没有空调，就是电风扇也是寥若晨星，大多寻常百姓家在降暑纳凉时，最常见到的就是蒲扇。一扇在手，轻轻摇动，清风徐来，无疑是暑热中的一种惬意感受。尽管蒲扇比起竹骨折扇、檀香扇、绢扇来说，显得粗陋了些，但由于它价廉、耐用和实惠，所以每个居民家庭里有个三、四把，或五、六把蒲扇也是常有的事。
每当夏天，纷纷亮相的蒲扇虽有新旧之分、大小之别，但因似乎是同一种模样，很容易在使用过程中，扇着扇着就被人调错或拿走了。为了让自己的那把蒲扇做到“专人专用”，有人想出了一招，就是在蒲扇的扇面上“熏”上几个字，如李家的就熏上“李记”、吴家的就熏上“吴记”字样，也有的干脆熏上自家的姓氏大名。这种熏上去的黑底白字，擦也擦不掉，也不伤大雅。
住在我隔壁的吴老伯，就很会在蒲扇上熏字，我发现他家的蒲扇上，有的熏上了姓氏，有的还熏上诸如“清风徐来”的句子，十分雅致。出于好奇，我请教吴老伯这字是怎么“熏”上去的？吴老伯直言不讳地告诉我，方法很简单，只需在蒲扇面上，用毛笔蘸了浓墨写上字，并在字的周围用糨糊贴上剪空的或长方形或圆形的纸片后，点上一盏煤油灯，将扇面的写字处，靠近灯罩口的上方，让冒出来的灯烟渐渐地熏黑，然后把纸片揭去，用湿布擦去墨迹，黑底白字就留在扇子上了。
我很快学会了在蒲扇上熏字，渐渐地在四周邻居中享有“名声”。不少邻居买回新扇子后，就拿来让我给他们熏字。后来我不满足于只熏上姓氏的几个字，还将几首唐诗熏到了扇面上。当时我还写不好毛笔字，字是请邻居中的一位汪姓的老教师写的，他写的是“米芾体”，字体端庄厚重，又不失大方舒展，写在蒲扇上煞是好看。之后，我还想办法将字框制作成苏州园林中门洞的式样，如花瓶形、海棠形，“移植”到扇子上，让原本朴素无华的一把蒲扇，也充满了风雅。乘凉时，当我摇动着写上唐诗的蒲扇时，大人们拿过去细细地欣赏后，不免夸赞一番，而小朋友们在看到后投来羡慕目光的同时，也嚷着要我给他们的蒲扇上“题诗画画”。
尽管如今居民家中置有电扇、空调的已经很普遍，但蒲扇依然有着它经久不衰的魅力，尤其仍受苏州老年人的青睐和钟爱。而今在我家有着几把蒲扇，到了夏天便会拿出来使用。总觉得，轻摇蒲扇，徐徐生出的自然凉风，让人有一种淡然的心境。只是我再也没有像年少时那样在蒲扇上熏字画了。拿着写了毛笔字的蒲扇，在煤油灯上慢慢将它熏黑的情景，成了我远去的记忆。
（原载于《苏州日报》2013年08月02日 C03版）
作者：阿坤，图源：金阊街道
编辑：经纬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